<
桐树小说网 > 修真小说 > 霍乱江湖 > 上卷:潜龙 第 3 章
    霍临风心想,江湖人还挺花哨,名号编凑那么长。他气锁丹田,静如死尸,仍旧悠然地观战。

    陆准道:“此路是我开,若想走过去,留下买路财。”

    侍卫喝道:“好大的胆子,我们乃长安来的官差,你竟敢——”

    陆准打断:“长安来的官差也好,天上来的神仙也罢,途径此地都得叫我劫上一通。”他迈近一步,笑得露出皓齿,“识相的把钱留下,不识相的就想一想临终遗言。”

    匪寇无信,根本不给人工夫考虑,说完便举刀前冲。一干侍卫大惊,慌乱下苦苦抵挡,不多时惨叫连连,无一人不带伤。陆准打得痛快,绿叶纷扬,他这碧影掺杂其中增添一色,出手如风间,斩杀十数条人命。

    还剩三人,陆准奔去旋身,二人颈上现出一条红线来,随后热血喷薄没了气息。最后一人战战兢兢,后退几步,跌坐仰面,终于想起什么:“霍……”

    陆准手起刀落,自言自语道:“嚯,死光了。”

    不过片刻,二十名侍卫全部被杀,霍临风将一切尽收眼底,仿佛看了场好戏。正考虑是否要现身,望见一片矮丛不停晃动,远远的,杜铮藏在后面哆嗦。

    好歹是他霍家的下人……他顿觉脸面无光,于是没好意思下去。

    陆准收刀,从腰间抽出一块锦布,将马车中的银两尽数敛走。踏过尸体,离去前朝矮丛一瞄,他放声笑道:“大人初来西乾岭,可别吓破了胆子。”

    霍临风蹙眉,他人未到,赴任的消息却到了,如此灵通,看来这位小财神的势力范围很广。再者,明晃晃劫杀官差来下马威,江湖人果然不把朝廷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他轻巧落地,吹声口哨唤出杜铮,问:“没吓得尿裤子罢?”

    杜铮欲哭无泪:“少爷,莫要取笑我了。”揩去汗水,忽又转悲为喜,“幸好我机智,官印和公文没被发现!”钻入马车下取出,脸色再变,“少爷,劫你的胜算竟然有十成。”

    霍临风骂道:“你是不是讨打?”

    杜铮委屈地说:“那你为何不下来打退那人……”

    霍临风怎知这些官兵如此废物,再说,朝廷派的随从,谁知道为谁做眼线?他反而要谢谢那位小财神陆准,帮他除了点顾虑。

    为掩人耳目,主仆二人舍弃马车,只骑马赶到西乾岭。一进城,哪儿也没去,先寻一家客栈落脚,哪怕银两遭劫,但阔气惯了,想都没想便开了间上房。

    酒足饭饱后,杜铮挑来热水给霍临风沐浴,将门窗关得死紧。霍临风闷道:“我又不是黄花闺女,还怕人瞧了去?”

    杜铮说:“少爷,这是恶人窝,万一又窜进来贼人呢?”说着双手合十,念叨“天灵灵地灵灵”,在屋中转来转去。霍临风将布巾搭在眼上,懒得理这呆子。

    平安度过一夜,霍临风第二日在街上闲逛,把人多的巷道基本摸清。又去一趟城外,看了眼当地的军营,其中斗蛐蛐的、赌钱的、睡觉的,什么都干,独独无人操练。

    如此过了三日,既不走马上任,也不入住修葺好的将军府,霍临风见天游手好闲。眼看房费越欠越多,杜铮心内焦急,可又不敢说主子不是,憋出一嘴巴燎泡。

    暮霭沉沉,正是用晚饭的光景。

    一楼座无虚席,明明往常没这般热闹。霍临风落座抬首,发现前方台上有人说书,怪不得,再观四周,跑商的商贾,运镖的镖头,什么人都有。

    这时台上“啪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惊堂木拍案,肥头大耳的说书者口沫横飞。“上回说道,西乾岭又称‘小长安’,那长安城里朝廷最大,小长安谁最大?”顿一顿,吊一吊胃口,“当然是不凡宫。”

    “不凡宫盘踞东南边,背靠冷桑山,固若金汤。三年前昆山十二子带全部昆山弟子前来,要与不凡宫决一死战。”胖子说得激动,肥肉乱颤,“不凡宫连连败退,直被人破了宫门,众人皆以为不凡宫遇到强敌,不料,待昆山弟子一入不凡宫,宫门关闭连鸟都飞不出去。这一招儿是请君入瓮!”

    座下宾客听得津津有味,忙问后情,胖子道:“大战三天三夜,血流成河,山脚下都是红的。三天之后,宫门方开,不凡宫的弟子一车一车地运尸,全是昆山弟子的尸体,残腿断臂,肠子心肝,那死状急惨。”

    惊堂木又一拍,霎时噤声,胖子蹙眉眯眼儿,鼻孔翕动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不凡宫之所以厉害,是因为宫内弟子厉害,宫内弟子尽心效力,是因为宫主厉害。不凡宫共四位宫主,乃结义兄弟,常言道好汉结好汉,地痞结地痞,他四人结义,乃是无恶不作之性相吸,□□掳掠之心相通。一拍即合,一家人进了一家门。”

    说书人道:“那四位宫主究竟何许人也?先说大宫主段怀恪,翩翩公子,文武双全,七步之内不使一招一式,可用内力杀人。这本领,只有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定北侯之子能比。”

    突然被点名,杜铮一喜:“少爷,他说你呢?”

    霍临风道:“说的是大哥。”没想到霍惊海名气甚广。

    “那段怀恪嗜酒如命,曾听闻澄州员外藏酒万坛,他将其杀害,在其家中喝了足足八个月。”说书人继续,“三宫主陆准,机灵俊秀,腰缠万贯,有小财神之称。奈何钱财全是劫道所得,上至朝廷命官,下至砍柴老汉,没有他不抢的,此人吊儿郎当却心狠手辣,传闻抢完还要杀!”

    霍临风箸尖一停,那劫道少年原来是不凡宫的当家。劫官差,又索命,和传闻完全符合,看来传闻基本属实。

    胖子还未讲完:“四宫主刁玉良,无宝玉温润质,无良善慈悲心,脾气火爆,动手前定要破口大骂。关键是,此人年方十四,一副未加冠的少年模样,但气大力大,活活一只小炮仗。”

    杜铮小声:“少爷,怎么没有二宫主?”

    刚说完,胖子竟激动起身。“段怀恪嗜酒,陆准贪财,刁玉良火爆,四位宫主——酒色财气。”他森然一笑,“顾名思义,二宫主得一个‘色’字。”

    此人姓容名落云,似乎深居简出,神龙见首不见尾。然他乃人皮色魔,男女不忌,见好看的花便采,尤其喜欢先奸后杀!两年前的深秋,他兽性大发,在霄阳城连犯十五起命案,将人糟蹋后,还在床头刻上姓名,嚣张至极!

    满座哗然,说书人一叹:“容落云逍遥法外,武功之高不必我多言了罢。”

    霍临风默默吃完,回房,及至夜深,更换一身衣裳。杜铮照例端热水进来,仔细一看,霍临风穿的是夜行衣。

    “少爷,你穿夜行衣做甚?”

    “夜间出行,不穿夜行衣穿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少爷,你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——夜探不凡宫。”

    一晃,屋内空空,屋外也只余夜色无边。

    世间轻功百种,霍临风学的是独门绝技“神龙无形”,来去拟风,可破霄云,不多时便抵达冷桑山下。

    此处,不凡宫坚若磐石,三面被密树包围。此时夜色浓重,数十米的高墙上有风掠过,大门紧闭,真如说书的胖子所言,连只鸟都飞不出去。

    霍临风移步门下,屏神抟气蹬上石墙,侧转如履平地,旁枝斜逸由下而上,到上头时正好落在侧面。他低头一望,外门里面还有三道子门,每段路的两侧燃着灯,一股子魑魅魍魉的阴森气。

    连跃三门,总算到了主苑,沿边一圈郁葱修竹,竹叶飒飒随风作响。霍临风廊下穿梭,夜深无人叫他好不嚣张,逛了一圈,他飞跃屋顶闪入别苑。

    呼吸可闻酒香,想必是大宫主段怀恪的住所,他跳下屋顶盘踞栋梁,窥一眼,闭目细听,床上酣睡之人内力雄浑,武功可想而知。他有仇报仇,有冤报冤,摸入下一处,听见笑闹人声。

    这儿是不凡宫弟子的住所,还有人没睡,正热闹。霍临风未多留,又奔赴下一处,一进院,粗烛薄纱,挂的灯做工精细,雕梁画栋简直比定北侯府还阔绰。他辗转至门外,终于找到了这位小财神。

    轩窗小开,霍临风跳进卧房,低头,见陆准睡得四仰八叉,活像吃饱饭的土狗。他效仿这贼人,从腰间抽出一块锦布,然后便搜索起来。冠上东珠,盒中玉佩,一拉矮柜,竟是明晃晃的雪花银。

    他装了个盆满钵满,悠然离去朝着不凡宫深处……那一处别苑似乎不同,有点隐蔽,也有点简朴,然而不待他靠近,苑内忽飘出一道白影。

    他一怔,顿生锁息诀,藏匿竹间岿然不动。

    这才看清,那人身后背负朗月清晖,身上披着月白纱袍,层叠之间扎紧的细腰若隐若现。空着两手,脑后轻束一银丝冠,余下乌发如云融进浓浓夜色……浑身轻若白羽,像只振翅的飞燕。

    蓦地,那人在半空转身后荡,露出一张脸来。

    褐眉白肤,冷如皎月,挺翘的鼻尖微红,似因风凉。唇微张,叫人不禁猜想这薄唇配着何等天籁之声,荡着,精巧的下巴一收,登时旋过身去。

    那一刹那,霍临风瞥见对方的眼睛,亮得他怔怔。

    恍然间,只觉万丈银河光影色……不敌那一点眼中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