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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唐远一觉睡醒, 车已经上山了, 他降下车窗, 夜风裹着山林里的丝丝清凉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山路蜿蜒而上, 现在又是夜晚,很考验车技。

    这辆车开的很稳, 唐远坐着感觉不到一点儿不舒服的地方, 他睡饱了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 “裴秘书, 我跟你说的那些话,你别跟其他人说啊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说, 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没别的意思,就是难为情。”唐远顺了顺额前刘海,“这还是我头一回正儿八经的跟人掏心窝子, 一掏就止不住, 掏出了一箩筐东西。”

    见男人看过来, 他扬起嘴角笑, 精致的眉眼弯弯的,调皮又灵动,“真的哦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开车, 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。

    唐远拿出手机上微博,热搜第一就是方琳的绯闻, 不愧是舒然家公司的一姐,他点进去刷了刷, 不禁唏嘘,关注她的网友还真是多,影迷们也炸了。

    这场绯闻真假不论,已经对方琳造成了实质性的影响。

    唐远看了绯闻男主角的照片,就算是P过的,也没他爸帅,生活照就更不用说了,气质魅力也通通差很多。

    毕竟他爸久居上位,气场强大。

    不过,感情的事儿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谁能说的准呢。

    唐远逛逛朋友圈,陈列那小子喝多了,不知道从哪儿弄了顶崭新的绿帽子戴在头上,对着镜头五连拍,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自己高兴似的把嘴角咧的很大,露出一口白牙,笑的像个傻逼。

    初恋分手带来的影响还真不是一般的大,看看,好好一个小伙子都被摧残成什么样了。

    分了以后是结束,也是开始,后面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走出来。

    唐远飞快的瞄了眼自己的初恋,感觉脚下走的是独木桥,目前正在摇摇晃晃的前行,桥的那头是什么风景他不知道,要走到头才能看清。

    夜风胡乱刮进来,唐远一个激灵,他把车窗升上去,拉链拉到一半就打了个喷嚏,吸吸鼻子说,“有点儿冷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的眉头微动,“就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唐远闻言立刻就瘫了,一直都觉得上山的路弯弯绕绕,挺长的,怎么今晚这么快呢?

    车里静了小会,唐远咳两声,“裴秘书,辅导员给我安排了一个剧目,要在元旦那天晚上表演,剧目的名儿叫《初恋》,我猜那是跟她有关的故事,她挺看重的,我不想唬弄过去,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想给我啊?”

    他露出几分腼腆的表情,叹口气说,“我担心自己不够投入,诠释不好那种酸酸甜甜的情感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说,“少爷可以多吃草莓。”

    唐远,“……”

    草莓确实是酸酸甜甜的,他还真反驳不了,这思路真他妈牛逼,不服都不行。

    大宅的轮廓在唐远的视野里清晰了些,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,“裴秘书,留下来睡一晚呗,仲伯他们都挺喜欢你的。”还有我,我最喜欢你了。

    裴闻靳拒绝了,他说回去还有工作。

    “诶,”唐远喊他,“平时你除了工作,还能有别的事儿吗?”

    裴闻靳说,“休息。”

    唐远无语了会儿小声嘀咕,“才二十多岁的人,还没到三十呢,怎么活的跟八十多岁的老爷爷一样?太没劲了吧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像是没有听见似的,面不改色的看路况。

    车在大门口停下来,唐远等着男人过来给他开车门,为的是从车里下来的时候,可以趁机跟他拉近距离,即便只有短暂的几秒。

    暗恋是很苦的,苦到什么程度呢,唐远感觉自己在黄莲里面挑糖丝。

    下了车,唐远忽然哎哟一声,叫的别提有多惨了。

    裴闻靳关车门的动作一顿,他转身看过去,“少爷,怎么了?”

    唐远可怜巴巴的说,“我手疼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的余光扫过少年那只手,想起他不久前|亲||吻||过那里,他的喉头攒动,嗓音里透着难言的低哑,“这个天气应该不会感染。”

    唐远包在纱布里面的三根手指轻微动了动,“感不感染我不晓得,反正我疼的一抽一抽的。”

    “一抽一抽?”

    “就一阵一阵……”唐远嘴角不爽的一撇,“不是,你揪着我的形容词干什么?我语文不好怎么了?”

    裴闻靳的面部肌||肉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唐远继续可怜兮兮,“我这手是中午夹的,现在还疼,晚上睡觉压到肯定更疼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把车门关上,从口袋里拿出烟盒,“夹到手疼是一定的。”

    唐远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我跟你这个家伙费什么劲儿啊,你连话都没几句,更何况是好话。

    “睡前多暗示自己几遍,睡着了潜意识里就会注意一些。”

    头顶冷不丁的响起声音,唐远一愣,他抬头去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,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片沉静的夜色,咽了咽唾沫说,“我睡相很差的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的狭长缝隙里映着少年的身影,“不差。”

    唐远还在思索男人前一句话,他没听清,“什么?”

    裴闻靳接起电话。

    唐远对于男人没有走开,而是就站在他面前接的行为很开心,这算是比之前亲近多了吧,肯定算。

    他竖着耳朵听,好像男人接的是那哥们的电话,就是张杨哥哥。

    裴闻靳将少年抓耳朵,撇嘴,踢石头子的几个小动作收进眼底,他简单跟张平聊了几句就挂了,“少爷,仲叔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唐远懒洋洋的冲男人抬下巴,“那我进去了啊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说,“好,少爷晚安。”

    唐远呆了呆,卧槽,竟然跟我说晚安了,他下意识去看夜空,嘴里咕哝,“挂的还是月亮,不是太阳啊。”

    等他反应过来,人已经开车下山了。

    厨娘一见着小少爷回来,就手脚麻利的把一碗百合银耳莲子汤端上桌,拽了管家上厨房里,“你不是说先生也回来吗?”

    管家说,“我是那么以为的。”

    儿子都去了,当老子的按理说应该不会留在那里,玩什么时候都可以。

    厨娘望了望客厅里的小孩,总觉得孤零零的,惹人疼,她洗把手,“那怎么办,我煮了一锅汤呢,要不你给先生打个电话?”

    管家摆摆手,谁打都没用,那么大的人了,全靠自觉。

    接近零点的时候,车子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晚唱起了独角戏,被放大数倍,显得尤其突兀,惊扰到了三楼的唐远,直接把他从睡梦中拖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一家之主回来了,动静小不了。

    唐远睡眼朦胧的揉了揉眼睛,稀奇,他还以为老唐同志会留在“金城”过夜呢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外面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,一路走到房门口,唐远靠坐在床头,哈欠连天的看房门从外面拧开,一束光亮撒着欢的飞奔进来,刚奔到半路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唐远在关门声里抓了抓头,继续睡觉。

    没过一会,房门又开了。

    唐寅提着药箱进来,开了床头灯,他把儿子受伤的那只手从被子里拿出来,动作轻柔的把纱布给拆了,入眼的是三根惨不忍睹的手指。

    商界瞬息万变,今天是人上人,明天很有可能就是人下人。

    唐寅作为唐氏的掌舵者,大风大浪见的多了,很少有什么事能牵动到他那颗铁石一般的心肠,看着儿子这伤,他愣是有种被人打了一拳的感觉,先是懵,而后是疼。

    “你让爸说你什么好呢?”

    唐寅低头吹吹儿子那三根手指,叹息的声音里掺杂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苍老跟无奈,“下个月你就十八了,你能让爸少操点儿心吗?能不能?嗯?”

    “爸这么拼命是为了谁啊?还不是为了你,乖一点,别耍你那些小心思,不然爸可就真要生气了。”

    床头的老父亲唠唠叨叨的,手上擦药的动作一下比一下轻,儿子睡的正香,嘴角流起了哈喇子,不知道做的什么美梦。

    这一幕勾勒出了温馨的画卷。

    第二天唐远睡到自然醒,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,好家伙,都快中午了。

    起来的动作忽地一顿,唐远把左手伸到眼前看看,只看几秒他就确定纱布换了,他爸昨晚又进来过他的房间。

    唐远洗刷完哼着小曲儿下楼,拖鞋擦过地面,发出懒懒散散的声响,“仲伯,我爸呢?”

    管家说,“出门了。”

    唐远下楼梯的脚步停了一下,“有说干什么去了吗?”

    “先生走的时候带走了渔具,”管家低眉垂眼的立在楼下,“想必是跟人约着去钓鱼了。”

    唐远从两节楼梯上蹦下来,“我也想钓鱼。”

    管家看他站稳了,才把虚虚扶着的手放回去,“那我叫人给少爷准备渔具,今天太阳有点晒,防晒霜遮阳伞都是需要的,喝的方面我去厨房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钓了不钓了,”唐远抽抽嘴,“麻烦的。”

    唐远起来的时间很尴尬,吃早饭吧,太晚了,吃午饭吧,又早了点儿,他只能随便吃块面包喝杯牛奶凑合凑合。

    这家他住了十几年了,还是觉得大,大到空旷冷清。

    连个邻居都没有。

    唐远无所事事的抱着他爸前些天给他捎回来的玩具狗看电视,他对宠物的毛发过敏,却喜欢狗狗,所以他爸这些年给他买过最多的就是玩具狗了,各个品种,各个样式,专门用一个房间来摆放,一言难尽。

    管家端了个果盘过来,里面放着三小节甘蔗。

    唐远眼睛一亮,“后院种的吗?”

    “嗯,”管家说,“今年的甘蔗长势比往年都要好。”

    唐远洗洗手回来拿起甘蔗啃一口,满嘴都是甜津津的|汁|||水|,他咀嚼几下就把一口渣吐进垃圾篓里,“那给舒然他们家送去一些。”

    管家应声,立马就差人去办了。

    唐远吃完一节甘蔗就跑去后院拍照发朋友圈,还让佣人给他拍了张照片,不是正面照,是背影,显得文艺,偶尔装个逼是可以的。

    陈列要过来,想体会一把当场掰了吃的感觉,但是张舒然跟宋朝都没空,他一个人就不想跑了。

    唐远戳开微信群给他们三发信息:给你们送了甘蔗,晚点能到,吃完再跟我说啊,派人来弄也成,我这儿随时都有人。

    陈列:还是我家小远好,知道心疼哥。

    宋朝:呵。

    陈列:看你丫的发那个字,我就想抽你。

    宋朝:我在外地,用的流量。

    陈列:嘛玩意儿?

    唐远反应半天才懂宋朝的幽默,用的流量没网线,爬不过去。

    宋朝发了两句之后就抛了张照片,拍的冰淇淋。

    陈列不喜欢那东西,唐远喜欢,他问宋朝在哪儿,是不是有妹子在场。

    宋朝说是远方表妹。

    远方表妹也是妹啊,陈列立刻露出跟唐远看见冰淇淋一样的激动心情,问是哪个,他见没见过。

    这门户一旦大了,亲戚特多,多到难以想象。

    过了会儿,宋朝发了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唐远一看,眼睛就睁大了些许,那照片里的女孩竟然长的跟王明月有点儿像,一样的披肩卷发,一样的樱桃小嘴,左边脸上还都有一颗痣,就是位置略有不同,眉眼给人的感觉很相近。

    果然印证了一句话,大自然鬼斧神工。

    陈列半天没在群里出声,唐远估计他要么在找宋朝私聊,要么丢开手机打球去了,一遇到让自己抓狂的事情就打球,成习惯了都。

    唐远敲了宋朝:阿列找你没?

    宋朝:没有。

    唐远:觉不觉得你远房表妹跟王明月长得像?

    宋朝:我都不知道王明月长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唐远字打到一半,看见宋朝发来信心,问:真的像?

    他回:真的像。

    宋朝过了一两分钟后回一个字:操!

    唐远正琢磨着宋朝那个“操”是针对哪部分内容给的回应,张舒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
    那头的背景很安静,张舒然说话的时候带有一点儿回音,可能是在楼道里,“小远,你的手怎么样,好点没?”

    “好多了。”唐远走出甘蔗园,“少用那只手就没什么事儿。”

    他避开周围的花花草草,“舒然,你忙什么呢?”

    张舒然的声音里裹着清晰的疲意,“我爸带我出来参加饭局。”

    唐远噢了声,“那一定很无聊。”

    “嗯,”张舒然轻笑,“还好有你上次介绍给我玩的游戏。”

    “那游戏看着一把只要十几二十分钟,其实很花时间,一把输了,想接着玩,一把赢了,也想接着玩。”

    唐远哈哈大笑,“精髓都被你摸到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季节已经往秋天的尾巴跑了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跑过了秋奔向冬季。

    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,晒在脸上有点儿热,不烫。

    唐远拿着电话跟张舒然说笑,说着说着,一块面包跟一杯牛奶的热量就消耗完了,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了下后颈,“舒然,我要回去吃午饭了。”

    张舒然温声说,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挂电话前他细心的叮嘱,“小心着点手,不要碰着。”

    唐远调笑,“舒然,你成老妈子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肚子在叫了,“挂了哈。”

    “嗯,挂吧。”

    俩人前后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老唐同志没回来吃午饭,听他在电话里的口气就知道他一条鱼都没钓到,受了气。

    下午唐远跟奶奶开了会儿视频就去舞蹈室练功,练了没一小时,管家来喊他,说有个女同学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。

    第一反应就是冯玉。

    唐远是天生的基|佬嘛,身边没有哪个年纪相反的女孩子跟他交换过联系方式,达不到那种关系,唯一一个就是因为他奶奶的张罗结识的冯玉。

    一接电话果真是她。

    冯玉主动坦白,说她给唐远的手机打电话,没有接通,就头脑发热,问他奶奶要了他家的座机号码。

    坦白完了,她局促不安的问,“唐远,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?”

    唐远接过管家递的毛巾擦脖子上的汗,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冯玉这才轻快的吐出一口气,她邀请唐远出来玩,似是怕他不愿意就赶紧说,“不光是我一个,还有我同学。”

    又像是为了保险起见,紧跟着补充了一句,“就在你的学校附近的广场,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回学校。”

    唐远把毛巾放下来,认真的说,“冯玉,我们是朋友对不对?”

    冯玉嗯嗯,“对。”

    唐远笑着说,“所以你没必要这样小心翼翼。”

    冯玉咬了咬唇,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.

    唐远到那儿的时候,冯玉站在喷泉外围的台阶上,像是怕他找不着自己,特地买了一个大气球拿在手里。

    灰太狼图案的,又呆又萌。

    唐远走过去看看,“你的同学呢?”

    “先回学校啦。”冯玉狡黠的笑,“你不是说我不用小心翼翼吗?”

    唐远,“……”

    接下来冯玉跟唐远身边的人一样,对他手上的伤进行了一番关心的询问。

    纱布一包,目标就大了。

    不包吧,样子又太惨,好像存在感更强。

    唐远纠结的功夫,冯玉已经把气球给了一个小朋友,言行举止就是个大孩子,她冲他笑,很纯粹。

    冯玉是上午出来的,跟同学逛了动物园跟植物园,一路上只吃了点儿饼干,还没吃饭。

    唐远对回校前的时间没什么安排,就跟着冯玉进了旁边不远的一家餐馆。

    里面的人不多,环境还算干净。

    冯玉去点餐,唐远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刷手机,他戴着灰色鸭舌帽,帽沿压的很低,漂亮的轮廓被阴影藏起来了,只露出水润的唇,白皙的下巴,还有一截修长的脖颈。

    常年练舞让他的身板挺直,俨然就是一个帅气的大男孩形象。

    哪怕被帽沿遮住大半相貌,依旧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冯玉端着盘子过来,对着唐远吐了下舌头,“谁交了你这样的男朋友,就跟带个明星出门似的。”

    她在对面坐下来,叹口气,“还是流量明星。”

    唐远噗嗤笑出声,引来隔壁几个学生的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冯玉娇嗔的瞪了唐远一眼,看他要摘帽子立马阻止,“大哥,别摘帽子,千万别摘。”

    唐远,“……”

    冯玉点的是菜饭分开的中式套餐,都是小碗装的,一样样摆出来,先不说味道如何,看着就挺利落。

    唐远瞧了瞧,“样貌不错。”

    冯玉抬头对他露齿一笑,“老娘舅的饭菜一直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老娘舅?”唐远翻找相关的记忆,没找到,“我没吃过。”

    冯玉拆开筷子包装,“啊?是吗?很大众的啊。”

    唐远表示怀疑,“大众吗?”

    冯玉严肃的点点头,“大众啊。”

    唐远默默无语。

    上次吃的西餐,吃法跟中餐有差别,唐远这次发现冯玉吃饭的姿态跟张舒然简直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都是用筷子夹一点儿饭粒到嘴里,细细的嚼,慢慢的咽。

    “唐远,你不要看我吃饭,”冯玉的脸微微红了,“我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唐远其实不太懂为什么不好意思,心想或许是女孩子的特质,他配合且尊重的把头扭开,在餐馆里散漫的扫了一圈,回到手机上面。

    “唔,唐远,你有喜欢的演员吗?”

    唐远听到冯玉那么问,他想了想说,“方琳算吧,她有一部电影我挺喜欢。”

    冯玉咽下嘴里的食物,试探的问,“是那部《第四个秋天》?”

    “对,就那部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喜欢!”冯玉激动的说,“我就是因为那部电影粉上她的,她在里面的每套衣服都好看,哭戏最精彩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最后一个镜头很美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我记得,就是她站在山坡上,解了系在脖子上的红丝巾……”

    唐远跟冯玉聊了起来,并不知道街对面有道视线投过来,穿透那层玻璃窗将他锁定。

    裴闻靳双手抄在黑色风衣口袋里面,眉头皱了皱。

    张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人没认出来,先认出的是衣服,搞平面设计的,对时尚杂志也有关注,那蓝色外套是刚上市的新款,价格太昂贵了不说,国内有钱都不好买。

    再去结合老友的反应,张平就差不多猜到了身份,“老裴,那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是你们唐氏的小少爷?”

    裴闻靳的面上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“上次在‘金城’,我明明从他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,”张平啧了声,“这么看是我闻错了?”

    “不过闻对闻错都没啥区别,那么大家族是肯定不允许继承人跟男的搞到一起去的,那小少爷对面的小姑娘一看就是跟他门当户对的一类人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撤离视线,一言不发的转身走进咖啡厅。

    “老裴啊,你看看人家,小小年纪就知道把妹了,再看看你,这么大年纪,还单着。”

    张平在他后头慢悠悠走着,“浪费资源,严重浪费资源,我要是有你这条件,早他妈去称霸gay圈了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脚步不停的往里走,没回头的说,“乱搞关系,感染艾||滋的几率比你称霸gay圈的几率大很多。”

    张平懵逼几秒后怪叫一声,“变了!”

    他三五步追上老友,不可思议的咂嘴,“老裴,你变了,我可以确定你变了,以前你绝不可能说得出来那种话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拉开椅子坐下来。

    张平手撑着桌面,八卦之魂滋滋燃烧,“跟哥们说说让你改变的人是谁,哥们得去拜访拜访,看能不能让对方收个徒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身上围绕着一股子低气压,“不喝咖啡?”

    “喝啊,”张平看出来了,他更觉得稀奇,“这不边聊边喝嘛。”

    老唐心里该不会有人了吧?

    据他了解,老裴身边没有对得上号的对象啊。

    同事?网恋?

    张平一一否定,以老裴的性子,两者发生在他身上都很不合常理,压根就没谈过,也不至于跟哪个旧情复燃,那看来是他想错了方向?

    其实仅仅只是一只万年单身狗的觉醒?

    俩人认识好多年了,张平又是个话唠,他叽里呱啦一通绕,才绕到正题上面。

    裴闻靳抬眼,“买房?”

    “是啊,我跟小赵商量过,他那儿给我拨一点,加上我手里的存款可以付个首付,”张平抖着腿,“老裴,你给我看看哪个地段升值空间大些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说,“不是说五年内不考虑买房吗?”

    “计划赶不上变化啊。”张平摸了下平头,“杨杨说宿舍住不下去了,我就想买个二手房付个首付,把他接过来住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,“宿舍为什么住不下去?”

    “咱俩都是过来人,宿舍什么样环境你又不是不知道,混日子的无所谓,要学习的就很有所谓了。”张平说,“杨杨打小就爱学习,给他个好点儿的环境,他能学的更好。”

    对于这个观点,裴闻靳并没有去争论,他保持了事不关己的沉默。

    张平唉声叹气,“我们那边初中才开始学英语,不像城里,一般家庭三四岁就找班了,好的家庭接触的更早,比如那唐家小少爷,搞不好除了英语,还会其他国的语言,杨杨的起跑线落后一大截,他后面得比别人要更加拼命才能追的上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淡声说,“追上了一个,前面还有。”

    张平听出他话里的意思,又叹一口气,“杨杨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喝了口咖啡,往后坐了坐,“你买房跟你弟住,小赵那边没有意见?”

    “我老婆那是相当的通情达理,杨杨顶多到大四,毕业后就搬出去了,”张平咕噜咕噜把大半杯咖啡全喝了,“况且杨杨住的时候也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我还可以让我老婆住进来,就跟杨杨说是朋友,慢慢找机会出柜,怎么这都行,先要有房子。”

    不等裴闻靳说话,张平就把最后要说的事情抛了出来,“老裴,我那房子买下来还要段时间,年前都不知道能不能办妥,要不先让杨杨去你那里?”

    裴闻靳撩了撩眼皮,“我那里离学校很远。”

    张平说,“有直达的公交,二十来站,让他吃点苦也好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缄口不语,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,“我有需要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,不方便。”

    张平的眼角一抽。

    这想法是杨杨提出来的,他没多想,这会儿细想就发现确实不方便,老裴跟他都是gay,虽然他相信老裴的为人,即便单身久了,|欲|||望|无处发泄也不会对杨杨怎么着,但是杨杨还小,万一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,那可就麻烦了。

    小树苗正是成长的时候,要是因为某个原因弯掉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再说了,老裴忙着呢,经常有应酬,喝多了回来,也会影响到杨杨的作息。

    张平越想越觉得这法子行不通,“那我还是让杨杨先在学校旁边找个合租房吧,等我这边搞定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裴闻靳去洗手间的时候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了。

    年轻人穿着件针织毛衣,里面配着白色衬衫,比女孩子还要秀气的脸上多了几分书卷气,他开心的笑,“大叔,是你啊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看他一眼,目光冷漠。

    年轻人一脸愕然,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

    裴闻靳洗了手就往外面走。

    年轻人在后头喊,“大叔,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,那晚你是真的醉了,还是假的?”

    裴闻靳的身影猛地滞住。

    年轻人发觉到了,他兴奋的小跑着上前,仰起头笑,“原来还记得我啊,大叔,我越琢磨吧,就越觉得不对劲,你那晚到底醉没醉啊?”

    走廊外头,唐远边走边找,他从餐馆出来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车,进来看见了对方的哥们,猜想是在洗手间里面。

    刚靠近洗手间,唐远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道年轻的声音,“大叔,我很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他的表情五彩纷呈,这还是头一回在生活里碰到两个同类。

    洗手间里,裴闻靳的余光捕捉到门外墙上有道影子,还有一小截鞋尖,他的眸色沉了沉,薄唇隐隐上挑,准备迈出去的脚步停在原地,“我对你没兴趣。”

    “兴趣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啊。”年轻人的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,“只要大叔肯给我机会,我就有信心能让大叔对我有兴趣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拔了根烟在烟盒上面点了点,“是吗?”

    年轻人眼里的光芒越发闪耀,衬的他很|诱||人,要是换成其他人,早对他动手动脚了,面前这个优质男人是另类。

    正因为如此才让他念念不忘,想要将对方征服。

    “大叔,圈子里像我这样条件的非常难找,而且我不跟人搞一|夜||情|,也没有partner,只想找个人好好谈恋爱,过日子,不如我们留个联系方式,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改变主意了呢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将烟叼在嘴边,说话时烟一抖一抖的,嗓音冰冷,“那晚你变着法子|引||诱|我,却以失败告终,我认为你应该有自知之明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。

    门外的唐远愣怔了许久,好像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否认一个圈子的事吧?

    像是有人把一大串炮仗丢在了他的脑子里,噼里啪啦炸的他有些耳鸣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,唐远捧着激烈跳动的心跑到拐角蹲下来用手捂脸,激动的浑身发抖,更是抑制不住的站起来蹦跳了几下。

    好了好了好了,是一国的,太好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