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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唐寅在楼下看杂志,粥好了就随便喝了几口,端着一碗上楼看儿子。

    房里的唐远听到脚步声,立刻把漫画书塞枕头底下,两眼对着电视屏幕。

    里面放的正好是方琳首次主演的动作电影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黑衣,白皙的皮|肤被化妆师化深了两个度,柔弱的感觉淡了,多出来的是冷酷跟狠劲。

    唐寅推门进来,像是没发现电影里英姿飒爽的女人是谁,他把碗放到床头柜让,“喝粥了。”

    唐远示意他爸看电视,“她原来是演文艺片的,这是她第一部动作片,肯定下了很大的功夫。”

    唐寅看向儿子。

    “爸,我没跟你说过吗?”唐远手指指屏幕里正在飞檐走壁的女人,“我是她其中一部电影的影迷。”

    唐寅挑高了眉毛,“那要不要爸给你去要个签名?”

    “咱不搞追星那一套,”唐远正儿八经的说,“关注作品就行,下次她有电影上映,我包场支持。”

    他挤眉弄眼,“但是要爸你出钱,因为她是你女人嘛。”

    唐寅当没听见。

    唐远漫不经心的拿勺子在粥碗里拨动,“爸,赛城湖那别墅的女主人还是她吗?换了没?”

    唐寅收拾着地毯上的玩偶,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,“儿子,你以前不关心赛城湖那边的事情,这是刮的什么风?”

    唐远一看他爸那反应,就知道女主人没换,他挖一勺粥到嘴里细嚼慢咽,不答反问,“你带回来的火气是在她那儿受的?”

    唐寅把肥嘟嘟的大机器猫往床上一扔,“喝你的粥!”

    唐远哼了哼,老气横秋的叹气,“爸,我马上就要开学了,大学的格局跟高中初中不太一样,顶着唐家小少爷,唐寅儿子的头衔,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放大,压力小不了的,所以我会忙着拼专业成绩,起码不能丢唐家的脸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工作我不担心,就担心你的私生活,不要让我操心了哈。”

    唐寅,“……”哈个屁!

    唐远以为老唐同志今晚会在家里睡,毕竟人是大老远自己开车回来的。

    没想到他接了个电话就要出门。

    唐寅抱住儿子的脑袋,在他额头亲一口,“爸有事要去处理,你一会就睡觉吧,不要熬夜。”

    唐远打了个哈欠,“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吃顿饭啊?”

    其实他想问的是,你知不知道方琳有一个角度跟我妈有点儿像呢?

    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就觉得他爸应该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门口的唐寅顿了顿,他回头,走到床前使劲揉揉儿子的头发,“带什么人回来?别想有的没的!”

    “这个家永远只有一家之主跟他宝贝儿子,不会有女主人。”

    唐远噢了声,目送他爸走出房间,接着是下楼声,开门声,引擎声,每个声音里都透露着主人的焦躁。

    最后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唐远把自己窝进被子里面,半天都没动弹一下。

    老唐同志前科累累,他的承诺能值几个钱呢?三毛?还是……五毛?

    反正到不了一块。

    唐远对着天花板发呆,如果家里有了一个女主人,那会是什么样子?

    想象不出来。

    会不会跟舒然小朝阿列他们家一样呢……

    大概不会,因为他们的妈妈是亲妈,他有的只会是后妈。

    到底还是有区别的。

    但要是很好很好的后妈,区别想必不会很大。

    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。

    唐远脑子里蹦跳个不停的东西毫无章法,他闭了闭酸涩的眼睛。

    不想睡觉,想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可是做点什么好呢?继续看漫画?还是起来压个腿?

    唐远拿到手机戳开联系人那一栏,抿嘴盯着一串号码,顺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盯到尾,又逆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盯到头,他终于下决心拨了过去。

    电话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,“喂?”

    唐远的心砰砰跳,他努力让自己表现的不像个羞涩的小媳妇儿。

    “裴秘书,是我。”

    那头的裴闻靳没露出惊讶的情绪,他问,“少爷,有事?”

    唐远甩出给这通电话准备好的借口,“我爸最近都没回家,我想问是不是公司很忙啊?”

    裴闻靳简短道,“加班居多。”

    唐远不爽的磨牙,就这样?多说两个字会少块肉啊?

    像是听到了他的怨念,耳边除了男人的呼吸声,还有平淡的问声,“听说少爷把脚扭了。”

    唐远对那几个字抽丝剥茧,看里面有没有一点儿关心的成分,最后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那男人精明内敛,向来都是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唐远撇嘴,声音闷闷的,给人一种撒娇的意味,“嗯,扭啦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说,“那少爷好好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所谓尬聊,就是这样,很容易把一个人的自信心啃食的渣都不剩。

    唐远丧了几秒钟就振作起来,灵机一动,“裴秘书,你帮我多看着我爸啊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问道,“少爷要我看什么?”

    唐远咳两声,不知道怎么说,词穷了。

    裴闻靳说,“少爷不必担心,董事长都是在逢场作戏。”

    语气里没波澜,像是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,再平常不过。

    唐远抠着小手指,“那你也逢场作戏吗?”

    裴闻靳回答的毫不迟疑,且斩钉截铁,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唐远直接从被窝里爬了起来,他不管怎么激动,语气都很随意,“你是我爸的秘书,肯定有很多人想通过你搭上我爸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,“是有不少。”

    唐远试探的说,“最常用的就是美人计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吐出几个字,“脏,麻烦。”

    唐远没想到是这么个简单直白的答案,他愣怔了会儿,正想说点什么,就听到了奇怪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裴秘书,你那边像是有哗啦哗啦的水声,是有谁在洗澡吗?你跟别人合租了?”

    裴闻靳说,“不是,平时我一个人住,今天我哥们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还给我解释了啊,完全没想到。

    唐远兴奋的在床上蹦了蹦,忘了右边那只脚有伤,疼得他龇牙咧嘴,连连抽气。

    裴闻靳点烟的动作一顿,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,对着桌面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少爷?”

    唐远吸气呼气,有点儿哆嗦,“挂……挂了……挂了啊……”

    不等男人做出反应,他就把电话掐断,倒在床上抹了把脑门的冷汗,不敢再乱动,就那么躺着。

    右脚的疼痛慢慢减轻,唐远脸上的血色也跟着一点点回来,他挪回被窝里面,无声的咧咧嘴。

    到目前为止,对于他的那些问题,男人没有不耐烦,起码不会明显到让他听出来。

    他们两个人像是一对儿情侣。

    尽管是错觉,那也是挺美的错觉。

    另一边,裴闻靳把手机放到桌上,又拿起来,触手的温度有点烫。

    无声的提醒着他,刚才那通电话超过了正常时间范围。

    张平大摇大摆的趿拉着人字拖从浴室里出来,“谁给你打电话了啊?”

    裴闻靳低头摩||挲着手机,若有所思着什么,让人看不透。

    张平啧啧,“看你那小样儿,相好的吧?”

    裴闻靳把烟塞回嘴里,点燃抽了一口,他背靠沙发,手搭在眼睛上面,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张平不信,“不是你能跟思|春一样?”

    裴闻靳霍然放下搭在眼睛上的那只手,冷淡的表情出现裂缝,细看之下面部都有点扭曲,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衣物下的每块肌|肉都绷紧了起来,蓄满可怕的爆发力跟危险性。

    “再乱说就滚。”

    张平的脸色一僵,他胡乱用毛巾擦着湿答答的平头,“要不是我跟我家亲爱的吵架,我才不上你这儿来看你那死人脸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嘴皮子一扯,“都是亲爱的了,还能吵架?”

    “吵啊,怎么不吵?”张平掏了掏耳朵,“牙齿不还能把嘴巴磕出血吗?”

    裴闻靳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张平凑过去,“老裴,真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?圈子里真有几个靠谱的,干净着呢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没半点兴趣,“不需要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不修行,禁|欲干什么?那么做等于浪费资源。”

    张平把毛巾往椅背一搭,“我这儿其中有两个人的照片,一个是模特儿,身材那叫一个棒,拥有翘||臀跟大长腿,还有个是老师,温文尔雅,有那个传说中的书卷气,你等我把照片翻出来给你看看,都是条件出众的bottom,百里挑一。”

    裴闻靳冷笑,“你除了平面设计,还有兼职?”

    张平踹开脚边的椅子,“操,要不是看在我俩是从高中认识到现在,多少年的交情了,谁管你?”

    其实还有个原因,他家亲爱的有事没事老在他面前提这家伙。

    醋坛子都不知道打翻几个了。

    这家伙一天没有伴,他就操心一天。

    裴闻靳把抽了几口的烟掐灭,屈指弹进垃圾篓里,他起身,揉着额头回房。

    张平对他哥们比了个中指,“你他妈就享不了福,一辈子摇你的手动挡去吧!”

    裴闻靳置若罔闻的进房间把门一关。

    他坐在电脑前忙了会工作,想起来什么就拿出手机,点开通话记录,给最上面那串陌生号码加备注。

    从小朋友,到小白兔,小汤圆,再到洋娃娃。

    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能有这么幼稚的一面,裴闻靳的唇角轻微抽搐,他用手扶了扶额,删掉洋娃娃,输入恰当规矩的称呼。

    ——少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