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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康沉这种学生你管他干嘛,”办公室里,梁树平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一边嘴里念叨,一边“刷刷刷”地判着数学卷子,“在三中那时候就是个惹事儿精,小小年纪不学好,就知道打架斗殴,他打老师那事儿你听说没?这种孩子将来没准儿就要杀人放火了!要我说啊秦老师,你以后就别管他,小心他背地里报复你。”

    秦南正翻着手里的学生家长电话簿,听到这话眉毛皱了皱。

    她虽然不赞同梁树平的看法,但人家的资历毕竟摆在那儿,她也不好置之不理,于是只勉强地笑了一下:“康沉这次语文考得还行,课上强调过许多遍的考点也都答对了,比起上一次直接缺考,他真的进步很大。”

    “这你就不懂了吧秦老师,”梁树平不屑地撇撇嘴,眼里满是厌恶:“他们这种差生别的本事没有,考试作弊可是一套一套的,他那绝对是抄的。”

    选择填空可能是抄的,但那篇写得整整齐齐的作文也是抄的?

    她不知道梁树平为什么对康沉有这么大的偏见,也没那个闲工夫去追究原因,她只知道,康沉绝非别人所说那样无药可救,相反,她觉得这孩子悟性很高,只要肯用心学习,绝对是个未来可期的潜力股。

    秦南不想再和梁树平说话,拿出手机后拨了康沉父亲的电话。

    只不过电话另一头却迟迟没有接通。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,康沉安静地站在外面,梁树平抬眼瞧见他,鼻子里哼了一声,手里的红笔在不知是谁的卷子上划破了一个大口子。

    康沉瞥他一眼,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儿,径直走到秦南面前:“老师,你找我?”

    秦南担心梁树平又口不择言地骂人,便把手机搁在桌上,领着康沉来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。

    在身高一八五的学生面前,秦南这个老师的确没啥威仪,本就不爱穿高跟鞋的她只勉强够得着对方胸口,从头到脚的打扮都和职业女性不在一个次元,再加上她长了一张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,远远一看还以为是正在听大佬训话的跑腿小妹。

    “挺让我意外的,”估计是年龄差没那么大,秦南一直把学生当朋友相处,说起话来都像是聊天儿,从不端老师的架子:“语文考得不错,特别是作文,和你同桌一比,你扣题扣得相当好了。”

    康沉想到周荡,脸上的表情放松了点,稍稍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看来当时让周荡和你坐同桌算是歪打正着了,”秦南伸手拍了下他肩膀,笑得很是欣慰:“周荡的劲头也挺足,你俩不会是要相约考清华了吧?”

    康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其实自从和周荡成为同桌之后,他也没有刻意地去玩儿命学习,只是他看到周荡在听讲了,他就顺便听了一耳朵,看到周荡在皱着脸做题了,他也顺便地做了几道,前段时间看到周荡在因为即将到来的考试熬夜不睡觉了,他也陪着他一起熬着。

    这些在秦南眼里翻天覆地的转变,只不过都是因为周荡罢了。

    在遇到周荡之前,他没想过自己高中毕业之后会做什么,甚至连到底能不能顺利毕业这事儿他都没有考虑过,因为不在乎。但在遇到周荡之后,他突然对于未来有了点憧憬,毕业之后周荡会去哪里?还会和他一起写作业吗?还会把各式各样的小零食扔到他的桌上吗?还会朝他懒懒地笑,说一句有什么事儿找荡哥吗?

    他担心周荡会离开,所以才像个亦步亦趋的影子一样,紧追他的脚步不放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还没想过那么远啊?”秦南被他的反应逗笑了,看了一眼操场对面的高三教学楼:“三年的时间眨眼就没了,同学之间的感情也都会因为毕业分开慢慢被消磨光。老师知道你和周荡关系好,将来若是再考上同一所大学,那岂不是挺称心的?”

    这种话本是老师在教育学生时惯用的套路,但康沉却不怎么反感,因为这关乎周荡,而且他对秦南的话有点动心。

    “老师刚刚给你爸爸打了电话,”秦南想到这个微微蹙眉,“他怎么一直不接呢?”

    康沉眼里倏地冷下去。

    “上一次开家长会,只有你爸爸没来,”秦南发现康沉的不对劲儿,她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说些不好听的让他家长难堪,“放心,你这次进步大,我肯定会好好表扬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,”康沉开口,“我的事儿用不着找我家长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就走,留下一脸懵逼的秦南。

    刚刚还好端端的,怎么突然就跟吃了炸药似的?

    秦南猜测康沉和他爸爸的关系估计不太好,但谁都知道不能把一个孩子教育统统抛给老师,身为家长必须得和老师一条心,在课外时间起到良好的监督作用,这样提高成绩才能事半功倍啊。

    还是找时间去一趟康沉的家吧,秦南默默地想。

    九班的教室刚刚打扫过,空气中还飘着地板清洁剂的味道,所有的书都被学生们带回家去了,成排光溜溜的桌面显得尤为整齐,如果后黑板上那句“挑战自我”后面没有被人添一句“个几把”的话,真的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
    康沉进来的时候,眼神还有点冷,只要想到康建南他就会觉得很烦躁,脑海里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,耳边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难听叫骂,哪怕闭上眼睛捂上耳朵也无济于事。

    不过当他看到等他等到睡着的周荡时,那股想要杀人的烦躁换成了另外一种不知名的烦躁。

    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,盯着那人安安静静的样子,仿佛有一股躁动的气息流窜进身体,把他的淡定和冷静统统破坏掉,最后围绕着他的心脏作威作福。

    如果这个时候韩家成在场的话,势必会拍着大腿一惊一乍:“大佬你怎么了?!大佬你醒醒啊!!大佬你的眼神这么温柔做什么?!”

    康沉不知道温柔是什么,只知道自己在周荡面前就硬气不起来了。那人一个不满的眼神,都能让他无端紧张,那人一个忍痛的表情,都能让他失去理智去拼命,如今那人只是闭着眼睛,他都有种想要亲亲对方的冲动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上周荡了。

    与同学情谊和手足情深半点儿关系没有,他知道自己的喜欢远比那些要可怕得多。

    但没办法,已经没法收回去了。

    周荡睡得晕晕乎乎的,隐约觉得自己有点难受,胃里不舒服,脑袋也不舒服,两条腿因为保持一个姿势也已经酸了,但是他懒得动,只是皱着眉哼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康沉在他身边坐下,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
    还好,温度正常,没发烧。

    考试过后,老师们提早下班回家,学生们大多都三五成群的野去了,整个校园里除了天天自嗨的小麻雀儿,基本没别的什么动静。

    周荡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。

    康沉双手紧攥,喉结轻动,鼓起勇气向前凑了凑,轻轻地亲了一下周荡的嘴唇。

    凉凉的,软软的,那滋味儿让他一阵阵心悸。

    一朝得逞,胆子便大了些,舌尖划过那人的唇缝,小心翼翼地向里头探了探,他终于尝到了周荡的味道,吃糖似的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,康沉终于放过周荡,把外套盖到他的身上,起身去外面抽烟去了。

    原本人事不省的周荡倏地把眼睛睁开,骂了句:“卧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