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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卧槽韩家成,你那脑袋是不是电动的啊,能不能别乱晃!”

    “第一排同学再蹲下一点,哎,对,两边的同学把身体侧一侧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我说一二三,大家一起喊九班屌炸啊!”

    下午六点,校运动会圆满落幕,意犹未尽的学生们不愿意离开,以班级为单位在操场上拍照,除了那两个体育生云集的班,九班在这次运动会中拿到总分全年级第三的好成绩,理所当然地抢到了主席台下这一拍照的风水宝地。

    体委扯着嗓子,光是指挥站位就指挥了十几分钟,好不容易所有人都站齐整了,他又把相机放下一放:“我说荡哥,你是咱班最中心的位置,这他妈是c位的待遇了,拍照的时候至少得把眼睛睁开吧?”

    全班顿时笑得东倒西歪,好不容易捋顺的队形又被打乱了。

    “瞎几把拍拍得了,”周荡打了个哈欠,困得眼皮上都多了好几个褶儿,“效率高点成吗?”

    “成啊!”体委爽快地答应了,把照相机又端了起来,“来来来我可亲可敬的同学们!趁着咱荡哥睡着之前,把这张照拍完好吗?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赶紧的,”站在第一排的韩家成应了一声,扭过头去帮体委分担工作,“等会儿拍的时候大家一定要控制好表情,丑可以,但是不要丧,咱得拍出九班人的蓬勃朝气才行!”

    一连“咔嚓”好几声,拍照留念这茬儿算是终于过去了。

    体委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,喊道:“今儿的照片晚上都发到群里,大家自行保存一下,明天周日休息一天,班主任让我提醒大家不要忘记写作业!”

    这句话仿佛一瓢冷水,“哗啦”一声把这群玩疯了的学生们打回了现实,他们怨声载道了一会儿,三三两两地结着伴准备回家。

    周荡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看向身旁的康沉,一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哑:“刚才你怎么不笑呢?”

    康沉回他:“笑什么?”

    当时拍照的时候,俩人就站在一块儿,虽然在身高上不太和谐,但按照韩家成的话说,荡哥和沉哥就是九班的头牌,头牌自然要摆放在显眼的位置上,这样才能镇得住场子,才能拯救一下被高壮壮那种的歪瓜裂枣拉低的班级平均颜值。

    周荡从小就不爱拍照,他觉得那是小姑娘才热衷的事儿,要让他对着镜头挤眉弄眼虚伪一笑,那还不如直接把他杀了。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,刚刚拍集体照时的感觉有点不同,虽然他已经困得恨不得直接躺倒,但心里却没有以前那么排斥。

    五六十号人冲着镜头喊着“九班屌炸”这种沙雕口号,一个个笑起来都露着门牙,本来这种场面挺傻逼的,但周荡最后还是沦为了其中一份子。

    这难道就是班主任常说的那句要融入班集体?

    自己到底融没融入周荡是不知道,反正他知道康沉肯定还没融入,拍照全程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与身边同学的交流几乎为零,就在全班同学都欢欢喜喜喊口号的时候,他却保持着一张黑老大般冷若冰霜的脸。

    啧,想想就愁人。

    “拍照的时候就要笑啊,”周荡叹了口气,晃了晃手机:“等晚上合照出来,大家就会发现只有你黑着脸。”

    “平时不怎么拍照,”康沉说,眼尾弯了一下,“今天是我第一次拍集体照。”

    周荡愣了一下,觉得有点不可思议:“平时不爱拍就算了,你毕业照也没拍过?幼儿园小学初中,没有一次拍过?”

    康沉摇摇头。

    周荡瞪着脚下的塑胶跑道发了一会儿呆,才继续问道:“那别人拍毕业照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他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一幅画面,画面里有很多穿着校服的小朋友,他们在绿茵茵的大榕树下排排站,被老师引领着笑成了一朵朵盛开的向日葵。而远处的石阶上,坐着一个孤零零的小男孩儿,身体瘦得厉害,脸上带着伤,他的耳边充满了稚嫩的欢声笑语,眼睛里却是一滩死水,凉凉的,没有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。

    周荡的心抽了一下,突然想给身边的狼崽子一个抱抱。

    “我在旁边笑话他们,”康沉估计是发现了气氛有点压抑,语调忽的一转:“这么傻的活动我才不参与。”

    送抱抱的念头立马打消,周荡没好气地瞪他一眼:“那你刚刚为什么还拍?”

    其实他问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有那么点儿的期待,康沉平时那么沉默寡言一人,会怎么表达“我是为了陪着你才去拍集体照的啊”这种的肉麻话呢?

    就在他等着下文的时候,只听康沉用很平淡的声音说:“那下次不拍了。”

    周荡呆了一下,反应过来之后心说嗨呀真是反了你了,刚想跳起来找人算账,就看到康沉突然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次的笑和简单地弯一下眼睛不同,他头一回听到康沉这么发自肺腑地笑出声,少年侧着头,俊朗的脸上表情放松,唇角带着毫不遮掩的得逞,深邃的眸子里仿佛透着光。

    “胆儿肥了啊你?”周荡“啧”了一声,也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,“是不是找揍?”

    夕阳将俩人的身影拉得老长,因为太出名了,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。韩家成和高壮壮就走在他们身后,看到二位如此的旁若无人,已经从一开始的咋咋呼呼变得见怪不怪了。

    高壮壮摸了一把自己饿扁的肚子,问:“咱一会儿去吃什么?”

    韩家成看了他荡哥和沉哥一眼,两手一摊:“狗粮超好吃der,还吃什么饭啊。”

    周荡回家之后连饭都没吃,直接倒头就睡,一觉睡到晚上十一点,才被肚子里的义勇军进行曲吵醒了。

    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,凭着记忆摸进了厨房,然后又从保温锅里拿出阿姨做好的晚饭,闭着眼开始坐在桌边吃。

    直到把自己的胃安抚好了,他才真正地清醒过来,捞起手机一看,班级扣扣群里的聊天记录已经翻到了99+。

    他直接打开相册,把体委上传的几张合照都保存下来。

    周荡又打开微信,给康沉发了个消息:要不要把你拉进咱们班群?

    康沉很快回复:嗯?

    周荡估摸他懒得再去申一个扣扣号,便把那几张照片一股脑都发给了他,末了还加了一句话:pick一下周荡小哥哥?

    另一边,康沉躺在床上,手机刚一震动就立马点开,在班级合照中一眼就看到了周荡,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,照片被放大了。

    上面的周荡懒懒地撑着眼皮,一边眉毛稍稍扬起,笑得时候只露出几颗牙齿,看上去很是漫不经心。

    还没细看,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屏幕,放大的照片又变回了原状。

    康沉抿了下唇,在黑暗中静了一会儿,指尖又在屏幕上敲了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