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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也许是周荡拉风的跳高成绩极大地鼓舞了同学们的士气,高一九班在运动会第一天的成绩意外地还不错。

    班主任秦南戴着一顶童趣十足的遮阳帽,一张肉呼呼的脸笑成了朵太阳花:“咱们班的体育生虽然不多,但没想到卧虎藏龙啊,今天这个成绩太让我惊喜了,说吧,你们想要什么奖励?”

    下午六点,刺眼的阳光变成了温柔的橘色,学生们歪七扭八地坐在主席台一侧的台阶上,脸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“秦老师,要不然你请我们喝汽水儿吧,”体委整整忙碌了一天,又要督促大家写加油稿,又要给运动员呐喊助威,这会儿已经快哑了,“我这嗓子都要冒烟儿了!”

    秦南应了一声,二话不说开始掏钱包。

    “咱班六十来号人呢,买一回汽水儿秦老师一两天的工资就打水漂了,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,”韩家成白了体委一眼,眼珠滴溜溜地转着,一边拍着班主任的马屁一边抖机灵:“按我说啊,就把咱下周的语文作业都给免了吧?”

    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同学们的心尖尖儿上,韩家成一呼百应,大家都仗着班主任心情好开始撒娇卖惨——

    “对啊老师,汽水儿就算了,那玩意儿不健康!来点儿实际的!”

    “免作业好,也能减轻您的负担不是?看您最近累得双下巴都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老师!鲍帅跑八百的时候把手心摔破了,这作业一时半会儿是写不成了”

    秦南拍了一下韩家成的脑袋,眼尾笑出几条淡淡的纹路:“运动会结束之后就是月考,免一周作业不太行,不过那套单元卷子前面的题可以暂时不做,光把作文写了就成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,”周荡举了下手,特别诚恳地建议:“能不能只做前面的题,不写作文?”

    要知道对于周荡这种的写作苦手来说,憋出一篇八百字儿的作业简直比登天还难,苦思冥想半个钟头就他妈写了仨字儿,还伴有极大的跑题风险,说起来简直可歌可泣。

    “不行,”秦南毫不留情地碾灭周荡的希望,面露宽慰:“那篇作文不难,你们刚好可以把运动会当成素材,把心理感受转换成书面文字抒发一下,八百字嗖一声就写完了。”

    大家被那句“嗖一声”逗得哄笑起来,都忘了讨价还价。

    师生之间勉强达成共识,秦南率先撤了,剩下的学生们清理了一下自己留下的垃圾,也都乱哄哄地散了。

    周荡的心还在为那篇作文刺痛,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放了气儿的气球,蔫哒哒的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康沉手里拿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,看着周荡。

    “没,”周荡叹了口气站起来,俩人一起往校门口走,“就是你作文写得怎么样啊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其实问的有点尴尬,康沉还在三中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差生,每次考试要么缺考要么交白卷,成绩稳居全年级倒数第一。转学到六中他仍旧我行我素,俩人成了同桌后就没见他上课认真听过讲,更别提让他写作业了。

    周荡虽然不是什么热爱学习的主,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给康沉一个积极的影响,现在这个社会没有拿得出手的文凭不太好混,他自己可以厚着脸皮在家啃老,那康沉将来怎么办?

    他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,心想要不要艹个学霸人设然后以身作则一下?

    “我别的科目成绩一般,但作文写得特别溜,”周荡的话锋一转,睁着眼睛说瞎话,“等我写完给你看,绝对能把你感动哭。”

    “嗯,”康沉低下头笑笑,“我尽量。”

    开运动会其实并不轻松,在大太阳底下烤了一天,又是跑又是跳的,精神还一直处于兴奋状态,眼下终于放松下来,周荡只觉得自己就剩一口仙气掉着命了,饿得他前胸贴后背。

    肚子里不知何时唱起了交响曲,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身边的康沉听见。

    “阿荡阿荡!”葛肖尧穿越半个操场狂奔而来,精心打理过的刘海都被吹了起来,“走走走吃烧烤去,给你好好庆祝一下,跳高第一啊,太他妈给我长脸了!”

    周荡一脚踩在那家伙的新鞋上,皮笑肉不笑道:“能不能闭上嘴,让人看见我都嫌丢人。”

    “吃烧烤吗?”跟在周荡身后的韩家成冒出个脑袋,笑眯眯地龇出一排森森的小白牙,连忙把后头的高壮壮拉到身边:“能不能带上我们啊?”

    高壮壮有点不好意思了,肩膀撞了韩家成一下:“你脸咋这大呢。”

    身材相当于高壮壮二分之一的韩家成立马回嘴:“再大能有你的大?”

    好在周荡及时出面,要不然俩人非得就“谁大”这个问题打起来不可:“一起去玩儿吧,人多热闹,再说你们尧哥人傻钱多,时间长了不被人宰一顿他浑身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“我那叫慷慨大方好吗?”葛肖尧在几个学弟面前终于有了点正形,冲着韩家成和高壮壮打了个招呼,然后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康沉:“你也一起去吧?”

    康沉没说话,眼睛看着周荡。

    “他去。”周荡说。

    几个人走出校门就打了个车,一路来到市中心的商业街,葛肖尧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走进一家烤吧,没有花里胡哨的彩灯和令人缺氧的摇滚乐,光是走原木风的装修就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大家随便点啊,千万千万不要替我省钱,”葛肖尧大手一挥,把钱包拍桌儿上了,“阿荡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,以后有事儿尽管说,哥罩你们。”

    韩家成和高壮壮坐在小方桌的一头,听完这话立马叫了一声尧哥,表情跟电视剧里的狗腿子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周荡好笑地看了那俩马屁精一眼,把菜单递给了康沉,说:“想吃什么就画勾。”

    从进店的时候他就闻到了烧烤的香味儿,口水差点没下来,他现在只祈祷这家店的工作效率高一点,他可不想干等太久。

    “给我来十个羊蹄儿,标注一下多放调料。”葛肖尧点完自己的,就出去给他母上大人打电话去了。

    “把板筋改成五十串儿,我牙口好,”周荡凑到康沉旁边,和他头挨着头看菜单,“翅中也再来点,我吃不了太辣,就酱香的好了。”

    点菜单转了一圈儿,大家谁都没客气,老板和葛肖尧是熟人,热络地送上免费的饮料和酒水:“不够了再去前台要,烧烤马上就好!”

    周荡拿起一瓶酒看了看,道谢:“麻烦你了。”

    葛肖尧打完电话回来,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,周荡问他怎么了,他也支支吾吾地不肯说。

    “尧哥,别不是窗口看见前女友了吧?”韩家成又开始八卦。

    “不是,”葛肖尧叹口气,转过头看向周荡,“你还记得赵善宇那个傻逼不?”

    周荡一时没想起来。

    葛肖尧:“就小时候亲过你一口那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