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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起这具身体的原主,和其他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差不多,靠着爹妈在年轻时打拼出的一番家业,从小衣食无忧,吃不得一丁点苦,因为家里面还有一个号称“商界明日之星”的大哥,所以他的肩头没有什么继承家业的重担,从小被灌输“你愿意做什么都可以”的先进民主思想,无忧无虑地活到了十八岁。

    这孩子和周荡有个相似之处,那就是懒得出奇,别人家青春期的男孩子都疯得像只野马,泡吧赛车打游戏样样精通,可他却对这些事情兴致缺缺,每天宅在家里葛优瘫,面对娱乐项目尚且如此,学习更是提不起劲头,每天上课就跟老和尚念经似的,看着老老实实听着讲,也不和同桌搞乱,实则念一会儿就放空了,大脑常年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。

    所以当周荡说自己想要留级重回高一好好学习的时候,周家一家人都是懵逼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老师说留级这事儿,首先得家长同意才行,”周荡坐在餐桌旁,细白的手指捏着一只肥嘟嘟的大虾,慢条斯理地扒着:“爸妈还有哥,你们三个派出一个代表,明天跟我去一趟学校。”

    周父是三个人里面最淡定的,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,懒得计较他搞这出的理由是什么,八风不动地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原主的大哥——也就是青年才俊周瑾廷,闻言静默半晌,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:“你说,你要好好学习?”

    自己的弟弟是个什么尿性他最清楚不过,看着温和无害,实则骨子里蔫儿坏,说是要好好学习绝对是个幌子,指不定又在憋什么大招。

    “嗯,”周荡将虾肉塞进了嘴里,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:“少年强,则国强,我们青少年是祖国的未来,我们青少年是祖国的希望,现在不好好学习,将来如何报效国家?”

    听到这仿佛新闻联播般的励志宣言,周父和周瑾廷的眉心都剧烈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真,真的吗?”周荡的亲妈——邓姝闵女士满脸感动,保养得几乎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泛起潮红:“虽然妈妈从来没有在学习上要求过你什么,但你现在能自觉有这个思想觉悟,妈妈觉得很骄傲!”

    邓姝闵虽已步入中年,却一直活得像个少女,既天真又可爱,有些时候像极了偶像剧里傻白甜女主角。

    周荡微微一笑,给家里面最好哄的女主人夹了一筷子西芹:“我说的自然是真的,等下次开家长会,我绝对让您扬眉吐气一回。”

    原主向来随缘考试,佛系答题,成绩一直稳居全年级后一百名,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,周家其他两个男人都觉得丢人不肯去,只有坚强的邓姝闵女士毅然决然奔赴学校,接受各科老师看似苦口婆心实则咬牙切齿的念经。

    如今等到儿子亲口说出这句话,邓姝闵女士点点头,眼泪差点下来。

    “咳,”周父实在听不下去了,冷眼看向周荡,摆出身为人父的威严来:“你少说大话,你知道留级是什么概念吗?你留级就能提高成绩了?和比你小的弟弟妹妹一起上课不嫌丢人?”

    还没等周瑾廷附和几句,邓姝闵立即不乐意了,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起来:“弟弟妹妹怎么了?他们敢有什么意见?我儿子什么时候想要学习都不晚,谁敢不支持说出来我听听!”

    女主人在家里威望颇高,周父和周瑾廷默契地对视一眼,立马不吱声了。

    周荡轻而易举地取得了阶段性胜利,撂下筷子用纸巾擦嘴擦手:“趁着高一刚开学不久,咱们把留级的事情迅速地落实一下,毕竟我也不想落下太多课要不然就下周一吧?”

    周瑾廷也放下筷子,仍旧面瘫着脸,目光却有点深长:“爸妈,弟弟的事我去办。”

    晚上,葛肖尧接到周荡电话的时候,他正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里和班里男生开黑:“阿荡你来不来?正好明天周日没课。”

    周荡躺在自己的大床上,掌心摸着自己吃得有点撑的肚皮:“不去,问你个事儿。”

    葛肖尧有些心不在焉: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康沉在高一哪个班来着?”周荡坐了起来,语气平淡地宣布:“哦,对了,我要留级到高一了。”

    “康沉?他在高一九——”葛肖尧的话戛然而止,反应了足足五秒之后才爆发:“你刚说什么?你说你要留级?还他妈留级到高一?卧槽荡哥,你脑子被门挤了?”

    不怪葛肖尧一惊一乍,高中三年对于每个学生来说都是一场噩梦,“高考”这俩字儿就跟紧箍咒一样,无论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,都无一幸免地要遭受它对身心的双重摧残,眼下好不容易熬到了高三,令人心驰神往的大学生活就要触手可及了,竟然有人主动回到高一?

    这脑子不是被门挤了还能是什么?

    “你脑子才被门挤了。”周荡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不是,”葛肖尧显然还是无法接受,游戏也不玩儿了,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机关枪一样开始发问:“你打的什么主意啊?怎么就想不开要这么难为自己呢?而且还要和康沉那厮一个班?”

    周荡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少年冷冰冰的脸,眼里突然柔和了一瞬:“你荡哥的心思你别猜。”

    “艹了。”葛肖尧彻底搞不懂了,但以自己对周荡的了解,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更改。

    “以后虽然不在一个班了,但你荡哥永远是你荡哥。”周荡贴心地安慰自己的小伙伴。

    “滚滚滚,”葛肖尧笑了,也没再婆婆妈妈,接受现实后也没忘了皮一下:“既然都要去高一了那小学弟,先叫声学长听听。”

    周荡冷笑一声:“给你脸了是吧?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周荡还是觉得肚子里涨,换个姿势躺着也没有好转,想了想,慢吞吞地穿好衣服鞋子,又和邓姝闵打了声招呼,出门去外面消消食。

    a市的气候比较干燥,有事没事就爱刮点沙尘,空气污染物的含量一直居高不下,令市民们头疼不已。

    不过现在到了秋天,云图上那些黄色终于如期退散,老天爷高兴了还会下点雨出来,消磨一下这个北方城市的尘土味儿。

    周荡走出了小区就往一条老街上去了,因为附近有所小学,马路两边都是花花绿绿的小店铺,只不过因为今天周六没什么人。

    树坑里还残留着昨夜偷偷下的秋雨,带着凉意的空气窜进鼻孔,给人一种惬意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二炮哥!你现在有没有时间?”不远处,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正坐在小板凳上,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握着一个战斗机玩具,也许是使劲使大了,战斗机的机翼被他撅断了。

    “你又怎么了?”从一家不怎么起眼的面店里走出来一个人,年级不大,皮肤黑黝黝的,看着就很憨厚。

    “我的战斗机坏了!”小男孩儿一副“我也搞不懂它为什么那么脆弱”的表情,两条小眉毛拧着:“我就轻轻地摸了它一下!”

    “坏了正好,”,名叫二炮的青年将小男孩儿拉起来,“帮你康沉哥哥干活儿去。”

    周荡的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小男孩儿惋惜地看了自己的玩具一眼,也没哭也没闹,迈开小短腿跑到面店门口喊:“康沉哥哥!我帮你修桌子!你帮我修战斗机好不好!”

    周荡的视线一路跟过去,看到康沉一手扛着个四方木桌,一手拿着锤子铁钉,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木桌也不知道遭受了什么虐待,四条桌子腿都歪歪扭扭的,他将它仰面朝天地放好,看样子是打算把桌子腿卸掉后再重新钉好。

    “有话就说,”康沉扫了一眼那个战斗机,声音很低沉:“别喊。”

    小男孩儿立马捂住嘴,放低了声调,老老实实地将每句话之后的感叹号变成了句号: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周荡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那家面店的招牌,又看了看认真修桌子的少年,抬脚迈了进去。

    已经过了饭点,小店里也没什么客人,周荡随手点了一碗招牌面,问老板:“我见外面还摆着几张桌子,那里能坐吧?”

    赵二炮愣了一下,赶忙点点头:“能啊,就是现在天凉了,在外面吃的客人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周荡付了钱,好整以暇道:“没关系,我不怕凉。”

    几分钟后,热腾腾的面条端上了桌,从周荡坐下来到现在,身边的康沉一直埋头干活儿,竟然一直没有发现他。

    也或者是发现了,但是懒得理他。

    “晚上有点起风了,”赵二炮担忧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客人,“您真的要在外面吃?”

    不怕吃风着凉吗?

    周荡肚子里还撑着,哪里还能吃得下,但为了有机会和康沉说句话,只好装模作样地喝了口汤,“嗯,您忙您的。”

    后厨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做,赵二炮又叮嘱康沉小心别伤着手,转身忙去了。

    周荡又拿起勺子喝了口汤,味道还不错,心想以后可以常来光顾。

    “康沉哥哥,你的力气好大,”小男孩儿蹲在康沉身边,手里拿着几根铁钉子,殷勤地递到他面前:“你将来当不当举重运动员?”

    康沉半跪在地上,将拆卸下来的桌子腿重新摆好,用锤子将铁钉一下一下有力地砸进去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得心应手,像个技艺高超的手艺人,整个人的气质也如同那个毫无温度的铁器般,又冷又硬,看着实在是不太好惹。

    “把钉子放地上,”康沉说,“回家去。”

    “哦”小男孩儿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哥哥的冷淡,默默地观摩了一会儿,临走之前还怯怯地提醒了一句:“那我回家了啊?”

    康沉“砰”一声又砸了一锤,抬眼看着他:“那飞机,我晚上给你修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小男孩儿眼睛一亮,兴奋地又开始大嗓门,蹦蹦哒哒地跑了:“那我回家了啊!谢谢康沉哥哥!”

    一阵秋风吹来,周荡穿得少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康沉很快就把那四个桌子腿弄顺溜了,然后他站起身,将桌子翻过来,试了试有没有高低不平的现象。

    还好,方木桌被修理得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“请问下,”周荡见他忙完了,绅士般开口:“有餐巾纸吗?”

    康沉没理他,也没有看他一眼,直接将桌子搬回了店里。

    再出来的时候,手里面拿着一包还没拆开的餐巾纸,直接扔到了周荡的桌子上。

    “谢谢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,康沉就走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自行车,二话不说地骑走了。

    周荡盯着少年的背影,“啧”了一声。